时辰也是六十循环,时候的侯,其实就是六十个时辰为一侯,六十个时辰正好是五个十二时辰,正好五天时间,所以也叫五天一侯。
考成法是大明百官的废除贱奴籍之法,这大大的激发了官场的活力,与此同时,残酷的竞争开始了。
在高压之下,大明各级衙门都结成了不同的小团体,这些个小团体之间的斗争格外的残酷,是真正的你死我活,能者上庸者下成为了官场的基本规则。
如果仅仅是斗争也就罢了,哪里有人,哪里就有江湖,斗争和矛盾一样无处不在。
但现在这些个小团体的成员之间,开始了权力共享,这是张居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现象,而且很快开始普遍了起来。
考成法的压力很大,一旦在限定的时间没能做完某件事,立刻就会得到下评,而攒够了三个下下,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,而想要升转最少也要上评甚至上上评。
都是千军万马中卷出来的进士,谁还不是个人中龙凤啊!
卷。
为了卷赢对手,小团体之间,开始了互相行方便,就是你给我方便,我给你方便,这样一来,大家都方便,可以快速的完成朝廷的考成,办事的效率大大的提高,当然也带来了权责不明的巨大吏治问题。
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一件案子,往往都是窝案,牵连广众。
也就是说大明本身的条条块块,正在考成法的高压之下,块块正在快速的紧密的团结在了一起,这其实对朝廷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,这么继续下去,地方就会形成实质上的小朝廷,甚至更进一步,就是藩镇化。
因为梁梦龙观察到,这些个小团体之间,开始互相行方便了,不再局限于小团体的内部,往往以知府或者布政使、参政、按察使为一个核心组成的小团体之间,权利共享。
这样一来,看起来行政效率大幅度提高,但地方已经有形成合力的趋势,各地的巡抚甚至有可能被架空,或者干脆在裹挟之下,为了考成的上上评和地方成为了一个整体。
条条块块的条条,在块块的团结之下,开始失效,大明的行政力量会在‘块块’团结一致之下,快速失去,就像是开元盛世到天宝乱世一样的快速转变,这是张居正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。
“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啊。”朱翊钧由衷的说道。
梁梦龙的这本奏疏上有张居正本人的浮票,按照张居正的说法,现象的确存在,而且问题非常严峻,需要立刻去解决,一旦地方这种小团体之间的互相方便,成为潜规则,那么就是和座师制一样的危害,是制造离心力。
再发展些时间,抗命就会变成普遍现象。
梁梦龙和张居正这两个师徒,商量了很久,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办法。
这个办法当然不是废止考成法,考成法可是大明行政力量恢复的重要政令,也不是进行高压改变,比如类似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瓜蔓连坐,这种高压,只会让地方更加团结,加速地方的团结一致,对抗朝廷。
梁梦龙、张居正给出的办法是短任法。
确切的说,一地三司使不能在一个地方六年以上,因为一旦超过六年,就会形成非常稳定的人事关系,这很方便结党营私,但是任期时间太短,权力就会被地方吏员完全掌控,再根据实践的经验,确定了六年到九年这个时间。
到了九年的时候,就是天大的事儿,也应该升转或者转任,不得再任。
这是为了避免地方以三司使为核心形成根深蒂固的小团体,一朝天子一朝臣,朝堂如此,地方也是如此,这样强行换脑袋的做法,就是逼地方进行新陈代谢,人员的流动,会限制这种小团体之间的互相行方便,危害就小的多了。
大明条条也不至于失效。
朱翊钧想起了新都杨氏案中的前四川巡抚罗瑶,罗瑶是湖广人,是张党的嫡系中的嫡系,到了四川,面对近乎于铁板一块的四川地方,意志不坚定的罗瑶选择了投降,贪腐了三十六万两白银,最终声名狼藉,被皇帝褫夺了官身和功名。
梁梦龙综述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,而办法是极为有效的,能架空巡抚的只有三司使。
“下章内阁知道,明日此事廷议,司礼监把奏疏多抄一份,放在朕的案前。”朱翊钧额外交待了一下,这本奏疏要放在面前,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一件事,那就是矛盾相继释万理,一个矛盾解决会有新的矛盾出现,没有任何政令可以推行下去就高枕无忧,坐享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