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璟对于自己大半夜被叫到别墅,还是给一只猫检查身体这件事接受得还算良好,他只是在原地愣了一小会,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虽然他内心十分无语,好歹他也是个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竟然因为宠物店没有开门就沦落至此,真是世风日下。
但是夏璟不敢说,他只敢在心里悄悄抱怨两句。
小猫有些黏人,吃饱喝足后几乎扒在楚扬的身上,怎么都不下去。
“真是想不到,这辈子还能输给一个猫。”秦越看着一人一猫,喃喃自语道。
“啊?”楚扬没太听清,凑近了些。
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,楚扬柔软的发丝扫过秦越的鼻尖,秦越嗅到了楚扬身上淡淡的清香。
秦越让出一步距离,轻声笑了笑:“我的人都被抢走了,你说怎么办啊?”
“那人能被抢走,想必是不在乎你。”
不在乎吗?也许是吧,他从远方走来,自然也要回到远方,没道理为某一个人停留,何况这个人,不值得他停留。
他都知道的,很久以前就知道,现在也知道,只是知道又能怎样,不过越陷越深罢了。
“也没什么关系。”秦越轻声笑了。
“那个人对你很重要?”楚扬抬头看向秦越,也许是错觉,他竟然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。
“他的终点不是我。”
晚上的谈话实在有些没头没尾,但是双方大抵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那天晚上,也许是夜风太冷,秦越又梦见了那个梦见过无数次的噩梦。
那是十七岁那年的雪天,他接到父亲的命令,回国来接手黑影,不知道为什么,秦越的心里是拒绝的,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,即使面对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,他也只能服从。
那天是晚班的飞机,等他到云川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了,当时正好是冬天,那天又下了很大的雪,风挟裹着雪粒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,灌进衣领,寒意蔓延。
郊区的别墅豪华壮观,秦越这还是头一回回到这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屋子里光线昏暗,好像只点了蜡烛,昏暗的烛火随着屋门的打开而剧烈晃动,差一点就要熄了,却又好好的着了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秦穆沙哑的声音与这华丽的房子显得格格不入,就像是一幅完美的画作上滴落的墨水,透着说不出的违和。
秦越在踏进这个屋子前愣了一下,不知道为什么,他好像有一种本能在排斥这间屋子,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不舒服。
可是这种感觉是不应该存在的,他的记忆里,没有关于这间房子的任何记忆,他记得他是从小就在国外的。
秦穆就坐在昏暗的蜡烛旁,偌大的沙发上就只有他一个人,他已经很老了,比上次秦越见他时,要老很多,秦穆恍然想起,上次他们父子相见,已经是在十年前了。
秦越就站在秦穆的旁边,也不坐下,也不回答,就那么站着。
“你和你母亲,还真是像。”秦穆似乎笑了一下,秦越没太看清。
母亲,楚扬都已经快忘了,在他的印象里,好像从来没有母亲这个存在,他在回忆里找不到一点儿关于母亲的细节。
秦穆其实也有些记不清了,他有过很多女人,秦越的母亲之所以和旁人不同,不过是因为她生下了秦越而已。
而秦越对他而言,也不过是个合格的继承人,黑影未来的领导者而已。
那天的场面有多惨烈,秦越在以后很多年的回忆中都还记得很清楚,尸体,鲜血,充斥着那段回忆,他却没有觉得可怖。
后来说了什么,秦越不记得了,只是秦越被激怒了,拿起□□抵在秦穆的头上,从头至尾,秦穆都很平静,好像他只是将要睡一觉,一觉醒来,他还是黑影的老板,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穆。
扳机扣动,他的父亲倒在他的面前,屋子里烛火跳动,然后突然熄灭,屋子外面的保镖冲进来的时候,屋子里漆黑一片,当灯光亮起,人们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秦穆和神情冷漠的秦越。
“老板。”那些声音一齐道。
秦越抬起头看向那些手下,眼角通红,那个人用命把秦越和黑影从此拴在一起,至此,秦越再无退路。
那些人闯进来的时候,秦越就站在秦穆的尸体前,有些居高临下的望着他,明明没有说话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那些人愣是停住了脚步,没再敢上前。
这是黑影经历的第一次变故,比以后的任何一次都要更血腥,有许多当年在那次变故中活下来的人回想起那天,甚至都记不得做过了什么,只能回想起屋子里四溅的血迹,甚至溅到脸上,由温热,变成冰凉。
秦越只会比他们更加深刻,水总也洗不掉手上的罪恶。
秦越望着某处虚空,心里空落落的,好像少了一块柔软的东西。